《荆棘鸟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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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啧,还是让摩洛那厮给跑了……嘶……”
阿撒兹勒平静地收回手,去看下一个。
在他手底下逃过一劫的堕天使挪了挪屁股,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:“今天的阿撒……怎么一股拉斐尔味儿?”
同伴看了一眼阿撒兹勒的背影:“分明是心情不好的味道。”
“他那脾气居然也能心情不好?”
两只凑一堆嘀嘀咕咕,他们压低的声音在喧闹的营帐里并不明显,但以堕天使的听力,自然不会听不见。
阿撒兹勒懒得理他们,摩洛这次的目的只是为了趁乱吸收血祭的力量,根本没有硬拼的打算,这些家伙被遛了一路,这会儿精神头好得很。
“萨麦尔还没回来吗?”阿撒兹勒问其中一个。
那堕天使不爽撇嘴:“摩洛那死小子未必老实,萨麦尔带他们几个去盯着他了。”
这种事哪里用一军统帅亲自去,分明和营帐里这些不想安分的堕天使一样,想再找机会给摩洛来两下。
阿撒兹勒有些头疼地按住了太阳穴。
“萨麦尔回来了——”
听到声响,营帐内大大小小没个正形的堕天使都站起来。
被撩开的帘门中,走入一个堕天使。
堕天使中常见的黑色长发,戴着荆棘冠,穿着大V领的绸制长衫,裸露的手臂和胸膛上同样带着些许伤痕,黑色六翼收拢在背后。
他行走的姿态随意散漫,甚至还打了个哈欠,一双黑金色的眼睛,就像黑夜被日光击出了窟窿,鎏金的火焰在黑色的大地上纵横流淌。
“摩洛屁股踹着了吗?”
有天使问,顿时一片笑声。
萨麦尔指尖点了点那说话的堕天使。
看来是没有了。
又是一阵笑。
萨麦尔也不和他们计较,随意地在一个空位上坐下,一只脚踩在椅子上身体倚着椅背,阿撒兹勒凑过去想给他治疗,他摆手:“嗨,我没事儿,嘶……”
阿撒兹勒面无表情地收回按在患处的指尖。
萨麦尔立马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,乖乖配合阿撒兹勒动作。
治疗的间隙,萨麦尔头一歪,和旁边的堕天使咬耳朵:“他今儿怎么一股拉斐尔味儿?你们谁惹他了?”
“谁知道呢,我们回来就这样了。”
“今日哪些人留守的营地?”
“不知道啊,不是亚列……”
那堕天使想到什么,闭了嘴。
另一个堕天使插嘴:“我刚才看见莫斯提玛也在战场上,还突然半路气冲冲地跑回来了……他不是该看守那个大恶魔吗?”
萨麦尔露出有些牙疼的表情,身体换了个方向靠着,离阿撒兹勒近了些。
“你们今天布置不是要抓那个狄斯?怎么?没抓找着?”
“抓到了。”
抓到了还这副表情?
萨麦尔还想问时,营帘再次被撩开,一身黑的亚列走了进来,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脸郁猝的莫斯提玛,而随着他们的进入,一阵阴冷的空气撩过在场每一个堕天使的发丝与羽毛。
这是来自冥河的死气。
萨麦尔扫过他们俩:“冥河?”
莫斯提玛一屁股坐在空位置上,眼神空洞,一副活天使微死的样子:“我不干净了。”
亚列不着痕迹地冲他翻了个白眼,对萨麦尔浅浅地笑了笑:“给摩洛准备了些小惊喜。”
萨麦尔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,扬起一边眉毛:“那些被他吸收了血祭的力量?什么时候发作?”
亚列歪歪头,笑意更甜了几分,让人不知道是该去看他的酒窝,还是那两颗尖尖的虎牙:“杀他的时候。”
旁听的堕天使吹了声口哨:“我觉得我们也不是不能现在去干掉他。”
“可以啊,”亚列开心道,“我亲自雕你的魔神柱,会记得把你雕得蠢一点。”
吹口哨的堕天使:“……”
这货怎么也心情这么不好?
萨麦尔揉揉额头。
也许是因为血祭的泄出的一点力量、也许是深渊作怪,狄斯城和他们营地的附近大量出现魔化的魔物,而营中的堕天使大部分都去处理和看守狄斯城了,所以这些基本都是萨麦尔亲自出面处理,连着数日,他连营地都很少待。
但他也不是对营地里的情况一无所知。
这些日子他八卦也听了不少——包括那只大恶魔貌似怀了,而瓦沙克是最大嫌疑人。
相当让堕天使眼前一黑的消息。
天族是没有生育能力的,欲只是爱的延伸。但比起瓦沙克爱上一个大恶魔这件事,真正麻烦的是大恶魔肚子里那个——这些年并不是没有堕天使和魔族搞上,但搞出魔命还是头一遭,萨麦尔听不懂那些复杂的理论,有堕天使有看守天使与人类女人生下拿菲利人在前,这绝不是什么好事,更有可能又是深渊的手脚。
“那个……肚子里的,没解决?”
他一开口,营帐里瞬间安静下来,个个竖着耳朵。
莫斯提玛与阿撒兹勒神色各异,亚列笑容也浅了几分。
“……对了,”亚列点点下唇,“这么大的事儿,您应该去亲自看看的。”
他笑起来:“会有惊喜。”
每次亚列露出这种表情就是有鬼。
萨麦尔警惕心拉到最高:“这就不用了吧?”
亚列拧起眉毛:“为什么不用?”
“……我不是忙……”
“您现在可不忙。”
萨麦尔扶额:“饶了我吧,我已经好多天没有安生坐上一会儿了。”
亚列眯着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突然又笑了,露出圆溜溜的酒窝: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温温柔柔道:“之前是我不好,我不应该因为一个大恶魔就和您吵架,还往您酒里加辣椒……我已经知道错了,我觉得您说得对,大恶魔也很好。”
萨麦尔就知道是他干的,亚列这突然转变的态度并没有让他放弃警惕——这小混蛋是什么性子他可太清楚了。
“我回头就去给阿塔他们道歉,”亚列颇为委屈道,“我真的已经知道错了,不信您问他们俩。”
萨麦尔目视阿撒兹勒和莫斯提玛。
阿撒兹勒再次露出了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。
莫斯提玛颇为无语,亚列素来排斥其他种族,连莉莉丝他也不喜欢,这次堕天使们也接纳了不少魔族,他真是一个好脸色也没给人家。
他如今却未必是真觉得“错”了,更多的或许是为了阿斯莫杜——莫斯提玛其实也没想到亚列对这件事会接受得这样快,但他愿意当着萨麦尔的面表这个态,也算好事。
莫斯提玛想着,点了点头,萨麦尔的表情更狐疑了。
莫斯提玛道:“嗨,您见着人就知道了。”
萨麦尔其实也不觉得亚列有什么坏心思,只是单纯怕麻烦话都说到这儿了,也就应承了下来。
结果刚说完,又有堕天使进来了,说狄斯城西郊出现了魔物潮。
萨麦尔:“……”
——“你不相信我们。”
——“是你的错,阿斯莫杜。”
阿斯莫杜猛地睁开眼,他躺在柔软的床铺上,汗水浸湿了身下的布料。
空荡荡的帐顶,瓦沙克和亚斯塔禄仿佛还在眼前。
“做噩梦了吗?”
他侧过头,看向进来的阿撒兹勒。
“不……”
阿斯莫杜遮住自己的眼睛,伴随着封印的失效,深渊的力量又重新笼罩了这具身体,所以那不是梦,那只是……他被深渊照亮的恐惧。
阿撒兹勒走到床边,手落在他的腹部,那里覆盖着没有完全褪去的鳞片。他能够感受到那里异常蓬勃的生机,但当他试图寻找这份生机的源头的时候,却始终一无所获。
那个东西——已经不能称之为一枚卵了,它更像是一个寄生体,深渊的力量扭曲了它,它已经有了自我意识,更知道如何自保。
在深渊的干预下,或许就算如阿斯莫杜所提议的那样,剖开他的腹部,也未必能除掉它。
“大恶魔的妊娠期是六个月左右,”阿撒兹勒道,“或许,等路西法来……”
他声音又消失了。他似乎才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——路西法会是什么态度?
阿斯莫杜伸出手,拉着阿撒兹勒倒在自己身边,阿斯莫杜把头埋在他的头发里。
他本应该可以闻到阿撒兹勒身上那股混杂着曼陀罗的草药香气的,但他的鼻腔被另一种滚热的气流填满了。
他紧紧抱着阿撒兹勒,触碰到堕天使的部分似被烈火灼烧,又似寒冰贴着骨头——天使是最纯粹的光,生于黑暗的魔族会被天使的不自觉外溢的力量灼伤,而堕天使,他们的火焰被深埋于黑暗之中,但触碰还是会给魔族带来痛楚。
而痛楚——会带来快感。
阿撒兹勒有些茫然地环住他的背:“是哪里不舒服?”
“不。”阿斯莫杜道,“我很好。”
他又顿了顿:“不,我不好。”
阿斯莫杜的身体是烫的,连呼出的气息也是烫的,仿佛他的血管里流淌的不是鲜血,而是岩浆,暧昧又馥郁的气味便充斥了整个空间。
他仍处在半魔化状态,带着倒刺的舌头激得阿撒兹勒打了个颤。
阿斯莫杜的动作顿住了。
“抱歉。”
他松开阿撒兹勒,重新坐起来,像是压抑着什么一般,闭上了猩红的眼睛,散开的衣襟下,鳞片如潮水般褪去又复来,阿斯莫杜脸上也带上了几分挣扎痛苦。
阿撒兹勒喉结微动,他把阿斯莫杜重新拉向自己。
“对不起,”阿撒兹勒道,“当时是我拖累了你……”
阿斯莫杜重新睁开眼,像是终于发现了什么,伸出手,刚要碰到阿撒兹勒的脸,便又被阿撒兹勒抓住。
“让我看看。”阿斯莫杜道。
阿撒兹勒松开手,却不再看他,伪装褪去,露出其下的累累伤痕。
铁锁、鞭子,还有火焰灼烧留下的痕迹,大片大片的,从阿撒兹勒的面部一直向下。
阿撒兹勒原是炽天使,很少有东西能在他身上留下什么伤痕,何况是这样多、这样狰狞。
这是“神罚”。
神将吃下了禁果的人类驱赶到了地上,见人类脆弱,在地上众生间生存艰难,便又派下了两百名看守天使,可最后,看守天使犯禁,与人类女人结合,生下了怪胎“拿菲力”——阿撒兹勒正是看守天使的首领之一。
他曾经为了自己与人类女子的“孩子”向那时已堕落的阿斯莫杜求助,可后来——阿斯莫杜死在了拉斐尔的追杀中,阿撒兹勒自己也受到了神罚。
阿斯莫杜唇颤了颤,突然道:“我恨祂。”
阿撒兹勒愣了好一会儿,才反应过来这个“祂”是指谁,浅青色的眼瞳猛地紧缩,随即便落下泪来。
“祂让我觉得我恶心,”阿斯莫杜道,“我曾以为的爱,原来不过是精神的放荡,我原来和这具身体一样……祂本可以让我死。”
他话未说完,便被阿撒兹勒抱住了。
“……至少在这件事上,”阿撒兹勒有些艰难道,“我不恨祂。”
“你回来了,我……对不起,但是我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怎么都是高兴的。”
他的性格太软,拥抱也软得像新生的花枝,轻轻一推便摇晃着洒出泪。
阿撒兹勒想起第六天图书馆的天窗,来自第七天的纯净光辉落在书架上。桌上是去除了水分的药草、磨碎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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